第六百八十八章 琴浩然
四圣祭礼，前夜祭。 在四圣祭礼开始之前，总会有一场盛大的晚会进行预热，届时，早已准备好的武之四家的成员们，或者来往的客人们都会加入这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游行之中。 小千世界内，灯火通明，遮盖天空星辰北斗，一场盛大的游行将要开始。 今晚，将不会有人入眠，盛会足足持续至凌晨方才终结。 在那通火通明的街道之上，在那华丽布景的舞台之上，在那惟妙惟肖的各色建筑里，有着无数人影在窜动，今夜有剑客的剑舞，有刀客拔刀，有乐团的歌唱，有舞者的欢颂。千百人起步，游行于街道之间，有歌者三十，乐者一百零八人，有武者，有凡人，有孩童，有老者。 前夜祭，游行开始。 一十七个乐团齐声奏响，百多名歌者海豚音高唱。 九十九名武者手中绽放光华，绚烂斑斓的元能光辉于夜空之中绽放，烟花盛景，美不胜收。 震鸣的雷霆战鼓响起，那是东方家架设的古式战鼓激扬声。 轻灵的青铜器乐回荡，那是南宫家千百年传承的击筑叮咚响。 悠扬的吹箫婉转飘逸，那是北冥家三公主白衣胜雪的一人独奏。 精致优雅的古筝争鸣，那是琴家倾城双绝奉献十三弦古筝技艺。 箜篌唱罢，此曲好似天上来，悠扬婉转，不同时代的乐器声奏响，交织一起，一脉相承，尽情的渲染传统华夏乐器之精髓。 有舞女们在曲子悠扬婉转里翩翩起舞，这是送给圣灵的神乐歌舞；有江湖的侠客们紧随其后，左手君子剑，右手折扇舞，飘然剑舞，悠然扇动。 有东方尊放下矜持，抬起青龙偃月刀，于风中狂舞，震得龙吟激荡。 有西门庸放肆咆哮，抬一缸烈酒，仰头灌入，长笑一声痛快。 有洛紫缘长袖善舞，学公孙大娘，一剑舞动，无双之姿。 有黑重等一众刀客剑客拔刀，剑气刀光激射，直冲斗牛；有明眸少女轻启歌喉，一声唱出天籁婉转；有轻狂少年张弓搭箭，会挽雕弓如满月，西北望，射天狼。 庞大的游行队伍刚刚启程。 身着华丽衣裙的游行者们满载幸福的微笑，他们走入队伍之中，望着那一片灯火通明，望着那一片歌舞升平，恍若一场不会谢幕的华丽盛宴。 有人放声大笑，有人丢下矜持，有人脱下鞋子肆意狂奔。 有书生衣冠胜雪，有高僧模样严庄。 有稷下七星踏步惶惶而过，笑声满载，有一少年徒步越过，身后风雪随行。 文武四家的男女老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看着这场盛大的前夜祭，它至今为止也不过才举行了一千年而已，却已经成为了如此壮丽的景象。 东方傲手指随着歌舞的节拍敲打着栏杆，西门怒端着酒杯，满脸醉意轻哼着曲调；当年他们也身处那游行之中，有姬天河的剑歌阑舞，有南宫吹风在醉酒之后的可恶笑容，也有北冥莲心的倾城歌舞，更有在那一刻感受到的失恋的撕心裂肺。 当年有那么一群同伴们，在这里放肆欢笑，在这盛大歌舞游行之中尽肆一场欢愉，可当年那风中舞刀的华美身影，那么烈酒里拼胆量的可恶笑容，那轻轻回眸一笑倾城的绝艳佳人，那抢走了自己的初恋的可恶混蛋，都已经随风而逝，都已经消散一空…… “江别离，你这老混蛋，老子想起你了。”东方傲低垂下头，低声怒骂。 “他带走了莲心姐，却没能让她一起回来，如今自己也死了，一切都是过去了，看开点。”西门怒说着，端起酒壶，傻傻一笑：“来，喝个痛快。” 他们一醉方休，将尘封在过去的思念都解放开来，只此一夜，明天两人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家主。 但他们都明白，自己早已是局外之人，只有在这场游行里的，才是局中人，这是他们的故事，他们的时代，谁也抢不走，只能默默看过去，将羡慕的苦涩收藏。 这座古代的圣城都能见到这辉煌的盛宴，这个世界都能听见此刻的天籁，整个时代都再此刻汇聚，新的篇章将在这里展开。 许多外来的客人们早已震惊的语无伦次，许多势力宗门眼中都感到了心灵上的震颤，他们观看着这场盛大的游行，忌惮、羡慕、憧憬、陶醉，各色的心情在胸口激荡。 这里是四圣城。 这是天朝百年来最庞大的盛宴，这里汇聚着文武八家最强盛的力量，这里凝聚了天朝侠客武道文明的精髓所在！ 这是在异族凌虐之下，依然坚守领土的武道故乡！ 这是撑起了一个国家脊梁，堪称三大国中最强者的伟岸力量！ 百年前它屹立于此，千年前屹立于此，万年前屹立于此，圣灵与魔帝一同陨落时屹立于此！百年后、千年后、万年后也依旧会屹立于此！ 这一场盛宴，永不谢幕，以百年为间隔，永远传承下去。 无数人都在尽情放纵自己的欢愉，在灯火阑珊之中，他们的目光都不经意的扫过一人的身影，他在灯火阑珊处，拉着村雨的小手，消失在灯火通明之中。 …… “主人，你不下去么？”村雨望着身下的洪流问道。 “不去了，去了我怕入迷。”苍云晃了晃脑袋，暮然一笑：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，这一场盛宴容易让人迷醉其中，我不太喜欢迷醉的感觉。” 他低下头，望着手中的一字书信，转身向着山林重叠之间走去。 离开热闹繁华的盛宴，越过重重叠叠的山林地带，跨过小溪，走过青石古道，顺着东面一路向前走去，直至行至四圣城的边缘地带，仰起头，在那山顶上有着一座凉亭。 苍云举目望去，半山腰间，有名老者负手而立，笑意盈盈的望着他。 “夜老前辈，一年不见，别来无恙。”苍云微笑着做了个礼节。 “别来无恙，你倒是提升迅猛，难以想象一年前只是一个七级的毛头小子。”东方夜笑着称赞了一句，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，微微叹息了一声：“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因为一个匿名的信封就放弃了前夜祭，这可是百年只有一次的盛宴，以后就算再有，也不是属于你的时代了。” “我不该来吗？”苍云微笑着反问。 “来不来，都取决于你自己的决定，你不来，便可以享受这属于你的繁花似锦，毕竟这一场盛宴之中，你也是主角，可以纵情歌舞，醉酒戏红颜……”东方夜一捋自己花白的胡须，目光悠远道：“这是一份独特无二的回忆，丢失了的确很值得惋惜。” “那是将来的我才需要去惋惜的，现在我选择的是来这里。”苍云不急不躁，淡然自若的说道：“有选择，有回报，写信的那位老前辈，应该不是夜老，是么？” “你倒是聪明，的确不是我。”东方夜点头道：“你能放弃前夜祭来此，这本身就是对于一个人心智的考验，贪图浮华的人是不可能放弃的，我很庆幸你不是那种人。” “他在上面？”苍云仰起头，望着山顶那若隐若现的凉亭。 “是，不过你要上去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”东方夜呵呵一笑，笑容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：“你上去吧，我在这里等你，记得不要想太多，铭记本心就好。” 苍云闻言，表情微变，接下来的山路会很难么？ 他不太明白，但还是微微点头，越过东方夜的身侧，向着山顶走出。 小心翼翼的踏出第一步，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，第二步踏出，也没有变化，苍云收敛了心神，继续踏出了第三步，依然没有什么变化，这还不如之前在圣灵星的青石栈道，至少那会激发天地之势，而这里什么都没有……难道夜老是故意逗我玩？ 苍云疑惑的回头看过去，但这一眼却瞬间让他瞳孔收缩起来。 他的身后，一片虚无，别无一物！ 夜老的身影也好，四圣城也好，刚刚踏过的阶梯也好，山林山丘也好，全部都消失不见，如同被虚空吞噬了一般，什么都没有剩下。 苍云深吸了口气，确定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陷入了一种幻境之中了，但脑袋清明，抬起头来，望着山顶的凉亭，不发一言的迈起脚步，一步一定的向前走去。 苍云心中清明一片，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个环境：不能停下来，也不能回头看，不能心生疑惑，也不能感到不耐，更不能担心自己被身后的虚空吞噬，只要有一个念头生出，下一刻自己变回掉落深渊之中，纵然不会死，但也是试炼失败，见不到凉亭中人。 能够让夜老替他守门，不知不觉间让自己陷入这种幻境里的人，实力必然超绝。 “又是一尊武宗强者么。”苍云心中微动，低声道：“虽然不知道，为什么你要考验我，但我向来不是退避之人，既来之，我也没有回头的理由。”